人已不在江湖

1
2008年5月12日，晴天
细碎的阳光照着我们的村庄
微风轻轻的掠过泛黄的麦田
老婆正在河边搓洗脏衣
女儿端坐在敞亮的教室
甩着稚嫩的嗓子高声歌唱
她的歌声，祷告一样纯洁
穿透了巴蜀上空苍茫的浮云
2
天摇地晃，在一瞬间
一条条罪恶的裂缝
吞噬了我们美丽的家园
剧烈的震动从地心传到心脏
肥沃的泥土里
渗满了亲人温热的鲜血
世界变得黑暗而恐惧
断墙瓦砾，覆盖了蓝色的天
3
孩子，我知道你很害怕
而我正四处寻找你
我用肩膀扛起这堵断墙
我用双手刨开那堆瓦砾
你要听话，今天不能调皮
我不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戏
听到我的喊声你可要回答
孩子，你在哪里
不管天塌地陷，我在你身边
4
你要的玩具我已经买好了
昨天晚上故意没给你
很后悔，爸爸犯了错
我只是想等你今天放学后
作为你完成作业的奖励
孩子，你那讨厌的妈妈啊
说好了给你穿刚买的新衣
可她又没兑现诺言
老规矩，刮刮妈妈的脸
你别总对妈妈手下留情
又拿双手捂着你的小眼
以为爸爸什么也没看见
5
我的孩子，我找不到你
爸爸骗了你，我是有眼泪的
但我保证——
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流泪
回答我，你在哪里
我很着急，爸爸不想哭泣
6
老婆，你在哪一片废墟
你胆小，但你不要害怕
我有铁铲一样的双手
能把狼藉的瓦砾推开
在废墟里捍卫生命的奇迹
我有钢铁一样挺直的腰板
能抗起沉重的断墙残壁
可是老婆啊，你在哪里
我知道你一定在喊我的名字
你再大点声，让我能听见
我知道你一定痛的无法呼吸
可你一定都要拼命的站起
不管地狱人间，我在你身边
7
你应该记得，下个月
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
你埋怨我没给你送过花
可我答应今年送你
有个小秘密，你一定不知道
在卧室里衣柜的左下角
我偷偷的藏了一条项链
给你的，是我想给你的惊喜
我笨，找不到我们的孩子了
我搬动了每一块石头
我翻过了每一块瓦片
可我没有找到你们母女
8
我的老婆，我找不到你
我骗女儿说——
爸爸的眼里从来没有眼泪
老婆，可是这几天
我泪眼模糊，什么也看不清
回答我，你在哪里
我很着急，老公不想哭泣
9
孩子，爸爸很伤心了
——我没能找到你
老婆，老公很绝望了
——我没能找到你
我已经找了你们十天十夜
我问过身边的每一个人
我的声音已经嘶哑
我的话语已经哽咽
今天，救护人员说
整个村庄的废墟下
已经没有了生命的信息
——你们真狠心啊
怎么就撇下我走了呢
难道忘记了说好的约定
我们三个人，生死不谕
可是，你们走了……
10
孩子，记得拉紧妈妈的手
不要走散，紧紧拉住
天堂的路一样陡峭崎岖
你这古灵精怪的丫头
要记住爸爸的表情
告诉糊涂的妈妈，下辈子
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